塘栖第二中学907班 谢馨瑜 优秀习作《盛夏的第七种颜色》
来源: 2026-06-12 10:11
我的耳朵里,住着六个色彩斑斓的夏天。
西瓜裂开的脆响是粉红的,风扇摇头的嗡鸣是米白的,收音机飘出的戏曲声是褪色的暖黄,孩童争抢冰棍的喧闹是澄澈的淡蓝,阿婆手摇蒲扇的风漾着清逸薄荷绿,窗外漫天聒噪的蝉鸣,则是惹人烦闷的铅灰。
“吵死了!”我捂住耳朵,桌上写到一半的数学题依旧无解,刺目的分数和电话那头父母隐忍的叹息,压得我心口发闷。我困在一方狭小天地,明明看得见光亮,却寸步难行。
阿婆悠然靠在藤椅上哼着小曲。“来。”她朝我招手,“下楼感受蝉的调色盘。”我挨着阿婆坐下,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下意识蹙起眉头。“听见了吗?”阿婆缓缓说道,“香樟树上这些小虫,在地底蛰伏十七年,才换来十几天放声高歌。它们拼尽全力嘶鸣,是把整颗心都烧得滚烫。”
我仔细分辨,铅灰色的蝉鸣此起彼伏,仿佛要穿透整个夏天。忽然,墙根撕扯出一抹异样金色,我好奇地跑近,那声音像铁片在粗粝的地面刮擦,带着地底十七年积攒的潮湿与粗砺。“这是一只病蝉。”阿婆走到我身边,抬手轻轻比划,“它的翅膀坏了,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我俯身仔细观察,病蝉缩在墙角,灰褐色的身体平平无奇,左翼赫然一道缺口,腹部仍在剧烈起伏,用沙哑的“嗞啦”声倾诉不息的渴望。周遭嘹亮的蝉鸣轻易盖过了它微弱的嘶鸣,可它依旧执着地吟唱。它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在乎自身残缺与窘迫,十七年暗无天日的蛰伏,熬过无尽孤寂,只为盛夏热烈绽放,这便是它与生俱来的生命力。
这一刻,萦绕耳畔的蝉鸣不再是沉闷的铅灰,万千声响里泛着缤纷色泽,散发出生命独有的光芒。这个夏日,它用破损的翅膀和即将衰竭的生命,把无人注目、不被寻常色彩描摹的模样,把十七年沉淀的时光,尽数倾注在这曲嘶哑却执着的吟唱里。
“分辨出来了吗?”阿婆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将蒲扇轻轻搭在我肩上,“第七个夏天,是蝉声的颜色,也是生命的颜色。”
从那天起,我的调色盘里多了一抹“蝉翼灰”。它介于无人喝彩的落寞与倾尽全力的热烈之间,是独属于坚守者的色彩。后来再遇到解不开的难题、跑不完的赛道,抑或黯然神伤时,我总会想起墙角那只病蝉:生命这场舞台剧,本就不必强求所有人喝彩,只要心怀勇气、全力以赴便足矣。
原来,每只蝉都是画师。它们以数年沉寂酝酿底色,在盛夏的画布上完成绝唱。而生命的意义,或许从来不是众人追捧的明艳,而是在默默沉淀中,雕琢出独属于自己的色彩。
指导老师:薛玲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