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临平丨星桥风华录

来源: 临平发布2026-05-16 16:31


沈谦《临平记》(光绪甲申春仲钱塘丁氏刊)卷前附《临平图》,系清人张尔嘉所绘。张尔嘉(1833-?),字子谋,号春岫,仁和人,世居“桐扣之槎溪”,身世显赫,先祖为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循王张俊。元末,张俊后裔张舆、张辂兄弟迁居星桥,此事在明代王洪所撰《张母孺人吴氏墓碣铭》中有详细记载。张尔嘉作为张舆后人,承袭深厚家学传统。父亲张一士为清代诸生,著有《二铭斋诗钞》传世。清咸丰九年(1859),张尔嘉考取诸生,却不慕世俗浮华,以耕读自乐,闲时作画咏诗,洒脱自适,所著《耕余集》在杭州文坛颇有影响。著名藏书家丁丙为之作序,称“敦孝弟,守礼乐,负耒之暇,信笔成吟,未尝刻意求工,而自无不工”,既彰显张尔嘉对传统美德的坚守,亦流露其顺其自然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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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尔嘉所绘的《临平图》,精准标注了镇上古建筑、地名及景观位置,为后人研究临平历史地理提供了重要视觉依据


清代翟灏纂修光绪《艮山杂志》时,张尔嘉参与增补工作,帮助这部著作更全面、准确地反映杭州城东艮山一带的地理风貌。太平天国运动期间,张尔嘉两度遭遇劫难,劫后余生,撰写《难中记》,记录亲身经历,内容涉及太平军军制、商业、税收、知识分子政策等,其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刊印的《庚辛泣杭录》,成为研究太平天国在杭州活动的珍贵第一手史料。


张尔嘉所绘《临平图》,以上塘河为天然轴线,东起隆兴桥,西至半山、丁桥,北抵超山、塘栖,南达乔司(旧称汤村),涵盖如今临平区的核心区域。这幅温润的山水长卷中,星桥一带尤为夺目——黄鹤、佛日、桐扣三山矗立,上塘河蜿蜒环绕,河畔自白洋涧起,向西依次排布方兴渡、五云星桥、槎渡、岳庙渡,直至赤岸;山麓间则散落着丁山、横山、佛日寺、渥洼泉等胜景,山水相融间,尽藏临平千年文脉。


赤岸风景宜人,黄鹤诸山南麓襟带上塘河,绿水黛山,清寂无染,是迎送使节、文人休憩的绝佳之地


《临平图》所绘的白洋涧,地处今临平街道丁山社区(原为星桥乡丁山村),坐落于上塘河与丁山之间,历史可追溯至南宋。绍定三年(1230),范武捐财修筑永和堤,以阻挡鼎湖、白龙潭水患,南宋许应龙所撰《永和堤记》详载此事。后代经多次修筑整治,逐渐形成白洋涧水域。清代孙士毅《永和堤即目》一诗,为这片景致留下生动注脚:“才过榆荚雨,又值柳绵风。积水叠层碧,残霞明断红。榜讴花屿北,牧笛板桥东。春事难凭谁,溪边问钓翁。”诗句格调清雅,勾勒出一幅柳风拂面、渔歌牧笛交织的乡村画卷。涧上渔民或撒网捕鱼或渔歌互答,渐成“白洋渔唱”景观,跻身“东湖十景”之列。如今,涧河头仍留存永和塘水闸遗迹,周边还流传着“金门槛”“宝幢仙水”“龙驹宝马”等民间传说,为其增添几分神秘色彩,让千年水韵得以代代相传。


越过白洋涧即为方兴渡,此处原为上塘河渡口,亦为丁山一自然村名。“方兴”寓意蓬勃兴起,如今星桥打造的临平新地标项目便沿用此名。据《临平记再续》记载,历史上曾有方兴河,“自上塘东南一境农田灌溉,悉资赤岸、施何村、方兴三河”。隋炀帝开凿大运河后,此处凭借便利水运,成为运河贸易的重要节点,见证了运河文明的繁荣与变迁。


自方兴渡西行三里,便是五云星桥。张尔嘉引用乾隆《杭州府志》记载:“五云星桥在临平安隐寺西五里,俗呼新桥。桥刻‘五云’字。此跨塘河大桥。”“五云”意象在古诗文中颇为常见,唐代骆宾王《为齐州父老请陪封禅表》:“瑞开三眷,祥洽五云。”白居易《长恨歌》:“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李白《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粉图珍裘五云色,晔如晴天散彩虹。”明代顾清《乡里诸公寄生辰诗各次其韵奉谢》:“五云阿阁聚鸾凰,岂有鹪鹩合并翔。”以上诗词中,“五云”或指五色祥云,或用于营造祥瑞、仙境等意境,展现了丰富的文化意象。桥刻‘五云’二字,更显星桥岁月涤荡、气象万千。


然而,公元12世纪20年代的星桥,并无这般祥瑞意境。靖康之变后,金军于建炎三年(1129)十二月追袭宋高宗,兵锋直指杭州,当地惨遭蹂躏。此前建炎元年(1127),陈通发动兵变,官居秘书监的李光在给友人翟汝文的信中提到,浙西提刑使高士曈从嘉兴赴杭州招安时,陈通部下在杭州城外三十里的“新桥”迎接。杭州当时有东新桥、北新桥、南新桥,结合星桥古称“新桥”及地理位置推算,此处“新桥”大概率为今星桥。兵变持续四月未平,金兵又分五路南下,虽未直接攻陷杭州,却在周边烧杀掳掠,星桥长期笼罩在战乱阴影中。建炎三年(1129),御营司统制官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韩世忠被任命为“御营平寇前将军”,率军在临平、星桥、小林一带与叛军激战。韩世忠身先士卒,激励将士奋勇作战,“韩家军马战临平”的事迹至今为当地人传颂。另一场徐明兵变中,南宋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曾参与平叛,《宋史·张俊传》载:“建炎二年,升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寻破秀州贼数万,缚徐明斩之……时江、淮群盗蜂起,俊讨杜用于淮宁,赵万、郭青于镇江,陈通于杭州,蒋和尚等于兰溪,皆平之。”张俊为元末迁居星桥桐扣的张舆、张辂兄弟先祖。



南宋时,礼部尚书倪思也寓居星桥,租住在冯封桩家,《宋史》记载了他刚正不阿的处世风格,其事迹间接丰富了星桥的人文底蕴。元末明初,“元四家”之一的王蒙携妻隐居黄鹤山,山巅筑“呼鹤庵”,闭迹二十余载,潜心摹临古迹、研习画艺,各造其妙。宋宗室后裔赵廷采亦隐居黄鹤山,《南村辍耕录》作者陶宗仪有《送廷采还黄鹤山中》一诗,记录了二人的隐居生活与情谊。元末,张舆、张辂兄弟迁居星桥,《艮山杂志》载:“张舆居槎溪村,颜其庐曰‘竹居’。竹居在仁和槎溪村,明初张舆故居。张昱《竹居》诗为张中行题,‘南渡循王之子孙,文采风流今独存。既有绿筠为别业,何须画戟在高门。小堂翡翠横斜影,曲径苔莓散屐痕。好遣牵萝相补茸,几因风雨送黄昏。’”张辂曾陪同元左丞相鲁曾之孙逯西皋闲游桐扣山,作《陪逯西皋入桐扣山家分租》:“桐扣湾头暂泊船,闲陪杖履过前川。好山深似愚公谷,古井犹存孝子泉。半绿半红霜后叶,轻云轻雨日斜天。田家苦受官租急,县吏推门夜不眠。”诗作直面民生疾苦,成为临平文学史上少见的写实佳作。元代奎章阁鉴书博士柯九思博学能文,善楷书,工画墨竹,以书法入画,风格独具。元末流寓江南时,他曾在星桥逗留,与王蒙交识,留下《题黄鹤樵叟竹石》诗:“风落湘江秋正波,重瞳消息竟如何?竹间犹有斑斑泪,应是英皇恨更多。”


至明末清初,文人墨客与星桥的羁绊愈发深厚。沈谦作《新桥》一诗:“一岁屡经此,归舟已暮鸦。童山当驿路,野火人人家。尘网心原苦,田居兴倍赊。自今远城市,吾病久烟霞。”诗句抒发了诗人倦于俗务、向往田园的志趣,映照出星桥当时的田园风貌。其间,洪昇游佛日寺,作《赠佛日寺半闲上人》;厉鹗到星桥游览,作《石鼓亭》《宿佛日净慧寺》。文人墨客以诗为笔,为星桥山水添色,让文心与山水相融。


《临平图》中,过五云星桥便是槎渎,地处桐扣山麓,古图标示和睦连桥西的河道即为槎渎,北通星桥,南流赤岸。明成化《杭州府志》载:“槎渎与临平湖相近,去江则三十余里,槎溪疑即此溪也。六朝以江海灌输于此,名之曰渎。海道既徙,水渐堙塞,所存仅一溪径,遂名溪。而或称槎渡者,渡为渎之转语,有轻重。此称槎渡村,可知桥名槎渡,正以其地名桥也。”张大昌《临平记补遗》亦有记载:“槎溪今不著,惟官庄后河桥北,有四桥相向,西曰槎渡,东曰槎溪,南曰永乐,北曰丰乐,里俗总呼之曰和睦连桥……”元末,张舆、张辂兄弟徙居槎溪。清光绪《唐栖志》卷九记载,二人“洪武初迁塘栖泉漳之白华漾”,由此推测,张氏兄弟先居槎溪,后迁塘栖。张舆字行中,张辂字行素,兄弟二人皆通经史、善诗文,且笃守孝友之道,合著《联辉集》行世。其中,张辂两领乡荐,于永乐九年(1411)考中举人,终任临淄幕官,另著有《联萼集》。彼时,王蒙亦隐居槎渡之上黄鹤山。张辂为张俊后裔,王蒙是赵孟頫外孙,皆出身名门望族,却不约而同归隐山林,与长林丰草相伴,坚守士人对精神自由与文化品位的追求。至清代,世居“桐扣之槎溪”的张尔嘉接续这一文脉,一生著述颇丰,尤擅手绘地图。代表作《临平图》以线条的丰富变化勾勒山水的形质、蕴藉山水气韵、彰显山水意境,尽现国画技法与精神的“骨相”。它不仅是珍贵的地理信息载体,更生动描摹了晚清临平的社会、文化风貌,为研究地方历史、民俗文化留存了不可替代的实物依据,真正实现了“地因人名,槎溪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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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庙渡,是上塘河航道进入临平境内的首个重要节点,河道宽三四十米,水流平缓,曾是古代漕运与客货运输的要道。渡口历史悠久,乾隆《杭州府志》载“鹤岭去城东北四十里,佛日寺前”,其名最早可追溯至唐宋。至南宋,渡口更名为“岳庙渡”。相传岳家军曾驻扎此地,百姓为纪念岳飞功绩,在渡口修建岳桥庙,渡口遂得名“岳庙渡”。这一传说承载着百姓对岳飞的敬仰,将家国情怀融入地名与文化记忆,使岳庙渡成为星桥重要的历史文化符号,亦是研究南宋历史、运河文化与民间信仰的珍贵载体。


南宋班荆馆建于临平赤岸(现星桥街道),主要用来迎送金国使者


过岳庙渡便是赤岸,此地旧有班荆馆。



南宋绍兴八年(1138)二月,宋高宗赵构定临安(今杭州)为“行在所”,虽偏安江南,临安却仍是繁华的大都市,班荆馆也应运而生。“班荆”一词出自《春秋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晋代杜预为其作注:“班,布也。布荆坐地,共议归楚事。朋友世亲。”意指朋友途中相遇,布荆而坐、共话旧情。晋代陶潜《饮酒》诗之十五中“班荆坐松下,数斟已复醉”、唐代高正臣《晦日重宴》诗中“班荆陪旧识,倾盖得新知”,均化用了这一典故。班荆馆,承袭北宋汴京陈桥驿(今开封市东北陈桥镇)的旧名,这座驿站曾是北宋接待北方辽国使者的国宾馆,也是北宋汴京前往河北大名的首途驿站。方回在《过临平二首》中便生发“陈桥驿与临平镇,兴废何人了汗青”的感慨。赤岸风景宜人,黄鹤诸山南麓襟带上塘河,绿水黛山,清寂无染,是迎送使节、文人休憩的绝佳之地。清乾隆年间,南屏万峰山房僧、仁和桐扣人释篆玉作《赤岸独步》:“黄鹤峰阴望不遥,兴高无待野人招。最难认是深村路,赖有梅花领过桥。”诗句委婉雅致,尽绘赤岸清幽之态。清翟灏《赤岸村》一诗则直白洒脱:“山塘十里五里,村落三家两家。野旷最宜踏月,地间尽可栽花。”满含田园农家之乐。作为上塘河古埠,赤岸交通便利,经运河可直达嘉兴、苏州、镇江,直通北方,往来名人络绎不绝。南宋爱国诗人陆游于宋孝宗乾道六年(1170)入蜀,沿上塘河途经赤岸班荆馆,小休前亭,其诗作“放翁入蜀出杭州,登载漕司所假舟。一棹红亭过赤岸,晓来鱼蟹富汀洲”便是当时行程的生动记录。《周益公年谱》载“淳熙三年正月,周必大借尚书永宁侯押伴金国贺正旦人使,御筳于赤岸”。楼钥《北行记》亦记“北行归,过临平赤岸”。名人足迹,恰印证赤岸当时的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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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恭宗德祐二年(1276),元军攻入临安,南宋覆灭,班荆馆随之败落。元至元二十六年(1289)十一月,苏州提刑按察使王恽赴福建闽海道途中,舟过赤岸,感叹“今年赤岸亭,野宿杂乱聒”,尽显萧条。清丁丙《三塘渔唱集》中“永和堤剩草青青,数里声微石鼓亭。茶药花饧拜恩去,班荆馆址久飘零”一诗,更道尽这座古驿馆的兴衰沧桑。


作为上塘河古埠,赤岸交通便利,经运河可直达嘉兴、苏州、镇江,直通北方


张尔嘉所绘《临平图》中,横山、桐扣山、佛日坞、佛日寺、渥洼泉、黄鹤山错落排布,宛如一幅天然山水长卷。其画以裹锋运笔,线条洒脱秀逸,山色朗润如染,水光映带含情,山环水绕间,墨气氤氲,灵气自生。


星桥横山,海拔仅94.6米,却藏着良渚文化临平遗址群的核心密码。1993年,此地出土284件良渚文化随葬品,其中玉器151件。双联玉琮、玉柱形器等一级文物,尽显良渚玉器的精湛工艺。特别是玉琮王的首次发现,为研究良渚文化的玉器工艺、等级制度与社会结构提供了关键实证。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横山的“仙”,便是深埋地下的良渚文明,既是先人的文化自觉,更是今人的文化自信之源。


距星桥二三里的上塘河北岸,桐扣山疏朗恣意,草木葱茏,宁静祥和。山前塘河开阔处名石鼓湖,流传着一段跨越千年的传说:西晋时,此地突现一面巨石鼓,捶击却无声。晋武帝司马炎奇之,问于张华。张华答曰:“取西蜀桐材,刻为鱼形鼓槌,可令其鸣。”依言一试,石鼓果然声震数里。故事虽奇,却有史料佐证:晋代刘道民诗云“事有远而合,蜀桐鸣吴石”,唐代骆宾王《萤火赋》亦载“质殊而声合者,鱼形出则吴石鸣”。明代天启年间,佛日寺僧大伦于石鼓旁筑亭,名“石鼓亭”,由陆之越题额,笔法秀雅整饬。此亭延存至清,为传说留下了实物印记。清代临平诗人沈圣旭曾吟咏:“石鼓知何处?苍茫万壑秋。风云迷虎穴,松竹抱僧楼。清咏增幽兴,凭高亦壮游。今来谁博物,欲问已悠悠。”潘云赤亦有“博雅羡司空,搴萝石如虎,鼓生幽壑云,山截重湖雨”之句,为桐扣山平添几分诗情与古意。


南宋《淳祐临安志》记载,佛日山位于母山东北,海拔逾六十丈,山中建有古刹佛慧寺。历史上,东坡、少游、杨杰、司马才仲、范石湖皆有留题。沿桐扣山径步入佛日坞,顿觉林峦豁然开朗。苍岫如黛染墨,粉壁若雪凝霜,绯桃与修竹相映成趣,黄莺共喜鹊和声鸣啭。最妙的是溪涧蜿蜒处,“水底怪窦如玛瑙色,细蒲翠滴”,两岸古松遒劲,或欹斜如醉翁,或直立若卫士,森然中透着灵秀。山巅岩壁经晨露浸润,愈显温润。泉水自石罅潺潺渗出,涓滴成洼,日光下蒸腾为雾,聚则化雨,散则成岚,如梦似幻。光影与水雾交织,恍若龙吟云中,整座山岗都笼罩在一片迷离幻境里。沈谦将它列入《临平三十咏》,引得历代诗人吟咏不绝。沈相如叹其“宝地开山古,群峰绕径齐。锡飞黄鹤近,花散白云迷”;杨无为咏其“佛日坞前水,行人甘露杯。须知源派远,直是四明来”;楼钥则歌“惟余渥洼水,苍龙牙角露。人间翻复手,烈日变烟雨”。佛日山北麓有佛日净慧寺,又名净慧寺、隆昌寺。后晋天福七年(942),吴越国王钱弘佐敕建,时称佛日院,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赐额“净慧”,遂为明教嵩禅师道场。当年佛日寺规模宏大,可与灵隐寺西天竺媲美,佛声浩渺,禅板肃然,故又称“东天竺”。明人吴之鲸《武林梵志》载其胜景“径下有大松二株,皆唐宋旧物”,更记有一桩奇事——寺废时土人伐松,竟见“幞头红袍者惶怖走避”,古松因此得以幸存。万历年间重建后,寺与坞融为一体,溪流蜿蜒,丛木掩映,近旁“大洞如屋”,禅踪古韵,宛若仙境。


寺侧有向上庵,相传为苏东坡倅杭时的读书处。他与佛日寺僧道荣交好,常往来其间,留下“佛日知何处,皋亭有路通。钟闻四十里,门对两三峰”的名句。王安石、秦少游、杨杰等文人接踵而至,诗篇与史迹共铸佛日山寺的人文底色。明清以降,寺宇几度兴废,然灵气未绝。雍正十二年(1734),清代著名诗文家厉鹗往游佛日,写下《佛日山游记》,描摹山中石、径、桥、松、苔、潭、洞等景物,读来如展画卷。文中写景清逸雅致,颇具南朝小品情致,一纸载尽千年思绪。张尔嘉《隆昌寺》一诗亦意境悠远:“路转峰回处,声声响梵钟。密围三径竹,高对两株松。流水穿厨人,浮云隔户封。皋亭山色好,西望静支筇。”语言凝练,却将隆昌寺的景色写得颇为传神。如今佛日寺香火复盛,烟云氤氲中,依稀可见当年“钟闻四十里”的盛况。


祝文襄在《临平记序》中言:“临平乃浙杭一乡聚耳,界于仁和、海宁二县,其地有黄鹤、白龙、桐鱼、宝鼎之胜,产灵育秀,郁为名区。”文中将黄鹤山列为临平胜景之首。


黄鹤、桐扣、佛日三山相连,峰峦起伏,郁郁葱葱,连绵数十里。其中黄鹤为最高峰,山势陡峭,林木幽深,泉隐石崖,云笼雾遮。山巅旧有黄鹤楼,另有龙池,一名渥洼。相传池出云必雨,道潜有诗云:“但看黄鹤山顶云,化作白龙潭上雨。”苏轼亦有诗:“东麓云根露角牙,细泉幽咽走金沙。不堪土肉埋山骨,未放苍龙浴渥洼。”此诗一出,渥洼泉名传遐迩。


天怀有契,物趣弥澄,诗人妙笔生花,将黄鹤山的佳趣一一呈现。


南宋文学家楼钥在《宿佛日山》中写黄鹤山:“宁知千万峰,中间著佳趣。……云深钟呗鸣,自喜得胜具。缅怀玉壶仙,老笔扫朝雾。玉槊俨相持,珠旒竟所何。惟余渥洼水,苍龙角牙露。人间翻覆手,烈日变烟雨。……深坐十笏地,一息了千虑。个中谁得知,幽鸟背人去。”全诗将黄鹤山的意趣娓娓道来,使人遐想翩翩。元代著名书法家鲜于枢寓居杭城时也曾到访临平。听广严寺僧临普说:“此去佛日十里而近,有寺曰‘净慧’,山水最佳,寺有东坡题名真迹,不可不一到。”于是他冒雨骑马出临平,沿田塍绕村坞,诘曲前行,不过数里便至黄鹤山脚。只见峰峦秀拔,林麓深邃,夹道清泉叮咚,如抚琴筑。恰逢小雨初歇,云日鲜润,四周寂静,唯闻长松秀竹间鸟鸣声声,同行者皆惘然自失,以为误入武林桃花源。随后循东庑下,入库堂,观渥洼池,池泉玉色,飞泉散蕤于云际,列岫争长于霞外,不禁神清气爽,沉醉黄鹤山水之间。


历史烟云漫卷至元代,画坛巨匠王蒙为黄鹤山注入了永恒的艺术精魂。至正元年(1341),王蒙仰慕此地凌云仙踪,择此灵山幽居二十余载。他甚喜黄鹤山水,自号“黄鹤山樵”,于幽谷草色间、半壁山房外筑一草亭,题居室为“琴鹤轩”。他将生命与艺术追求深植于这片云雾缭绕的山峦,把黄鹤山的灵魂升华为永恒的丹青。


黄鹤山南麓有龙居寺。《武林梵志》云:“永庆禅寺在黄鹤山之阳,今称龙居寺,唐清泰间建。”万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的钱谦益在《杭州黄鹤山重建永庆寺记》中,将其描绘得极为壮美:“禅堂以栖众缚禅,佛殿以结侣念佛,限以崇墉,缭以修廊,佛声浩浩,则乐邦涌现,禅版肃然,则祖灯辉映,虽五山十刹,号选佛之场者,其清严精进,未有逾此者也。”


黄鹤山有形胜可咏,有古迹可怀,风篁长笛,流水鸣琴,烟水夕岚,深嵌宋韵基调。时光凝作一纸岁月,苏轼、范成大、陆游、楼钥、鲜于枢、王蒙的身影,仿佛仍在山水间浅吟低唱,让千年文脉于灵山秀水间绵延不绝。



星桥,这片因桥得名的土地,宛如一座连接古今的桥梁,将历史的厚重与当代的创新活力完美交融,续写着属于自己的风华。五云星桥、赤岸班荆虽不似旧时,但优秀传统文化的基因仍通过王蒙小学、星灿学校等载体得以传承;天都公园、小埃菲尔铁塔广场等建筑,赋予星桥国际化风貌;杰立颂香望庐、天都城·上塘源著等居住项目,打造品质生活;方兴渡微度假文旅综合体则为市民送上“诗与远方”的近邻选择;上塘河畔绿道既保留自然生态,又融入人文景观,绘就“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画卷。纸上驻青山,卷中伫绿水。张尔嘉《临平图》里的槎渎桨影、佛日钟声,从未远去。它们与星桥当代新景交相辉映,让历史文脉与现代文明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