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临平 | 超然山水 花朝之约——记首届超山花朝节
来源: 2026-04-09 09:54
花朝节,是以赏花、祭花、祈福为核心的仲春节庆活动,承载着古人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与极致的审美追求,是中国传统岁时节日中最富春日意趣的存在,被誉为“中国最美的节日”。今年3月21日,超山举办首届花朝节,循着千年古俗足迹,既完整延续了古礼精髓,又巧妙融入宋韵风雅与山野意趣,让这一传统节日在江南山水间重焕生机,也让今人得以穿越时空,触摸古人的春日浪漫与文化情怀。


超山首届花朝节以传统花朝民俗为底蕴,融合宋韵美学与山野意趣,推出十二花神簪花巡游、宋韵雅集、花神套餐等沉浸式体验。 临平大运河管委会微融媒体中心/供图
南宋吴自牧在《梦粱录·卷一·二月望》中记载:“仲春十五日为花朝节,浙间风俗,以为春序正中,百花争望之时,最堪游赏。都人皆往钱塘门外玉壶、古柳林、杨府云洞,钱湖门外庆乐、小湖等园,嘉会门外包家山王保生、张太尉等园,玩赏奇花异木。最是包家山桃开浑如锦障,极为可爱。此日帅守、县宰,率僚佐出郊,召父老赐酒食,劝以农桑,告谕勤劬,奉行虔恪。”
这段文字清晰还原了南宋临安花朝节的热闹景象,也明确了二月十五——仲春望日,是当时官方与民间共同认可的花朝节日期。仲春时节,江南大地暖意渐浓,草木抽芽吐绿,百花次第绽放,整个临安城被春日生机包裹,正是一年中最适合出游赏景、亲近自然的时节。临安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涌向城外各处园林,形成春日里最热闹的民俗盛景。
据《梦粱录》所述,当日游人主要集中在三处:钱塘门外的玉壶园、古柳林、杨府云洞;钱湖门外的庆乐园、小湖园;嘉会门(今凤山门)外的包家山及权贵私园。这些园林花木繁盛、景致清幽,是当时临安人游春赏花的首选之地。其中,包家山的桃花尤为出名,盛开时漫山遍野、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如锦缎织就的屏风,明艳动人,成为花朝节最具代表性的景观。
值得一提的是,南宋临安的花朝节并非单纯的民间游赏活动,更承载着官方劝农的重要功能。二月十五当天,临安府知州、钱塘县县令等地方官员,会带着僚属出城,在郊外举行劝农仪式:召集父老乡亲,赐予酒食,劝勉百姓勤于耕织、不误农时;告诫民众新春已过,农闲将尽,应及时投入春耕生产,莫负春光、莫误农时。这一仪式庄重而务实,既体现官府对农事的高度重视,也传递出对民生的深切关怀,是古代“以农为本”思想在岁时节日中的具体体现,让花朝节在热闹游赏之外,更添一份厚重的社会意义。
南宋时,超山已是远近闻名的赏梅胜地。花朝时节,香雪海余韵犹存,都城仕女沿运河北上,到超山踏青赏梅、簪花游赏。报慈圆满院的浮香阁更是雅集之所,文人雅士在此品茗赋诗、题咏梅花,将花朝民俗与超山梅景完美相融,成为南宋春日里一道独特盛景。
吴自牧的《梦粱录》,不仅为研究宋代江南岁时风俗、城市生活、园林文化提供了具体生动的细节,更为超山举办花朝节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溯源与传统依据。正是这份跨越千年的史料记载,让千年花朝习俗得以在今日江南山水间延续与活化。
春分刚过,春意渐浓。3月21日,以“超然山水 花朝之约”为主题的超山首届花朝节,在杭州临平拉开序幕。一场在江南流传了千百年的春日雅事,就在这片以“十里梅花”著称的山水间缓缓铺展。
仲春时节,梅花已到晚花期,白梅、红梅的盛景虽已过去,但绿萼梅清雅、美人梅艳丽,香雪海的余韵萦绕,行走山间,暗香依旧。梅花未谢,百花已醒,将超山装点得色彩斑斓。山茶正当盛花期,红、粉、白、紫各色花卉成丛成片,开得热烈而沉静;迎春、连翘铺满坡地,一片明黄;杏花、桃花初绽枝头,粉白的花瓣点缀在嫩绿的枝叶间,娇嫩欲滴,惹人喜爱;海棠含苞待放,二月兰、油菜花在林下路边铺展成紫黄相间的花毯,清新自然;雪柳、喷雪花白花满枝,春风一吹,花枝轻摇,花瓣飘落,像落雪般灵动飘逸,氛围感十足。这“晚梅犹俏,百花争发”的天然时序,暗合了花朝节庆贺百花生辰、礼赞春回大地的古老内核,为这场人文节庆提供了丰厚灵动的自然背景。
超山花朝节并非凭空创设的新节,其根脉深植于江南地域的历史土壤与民俗记忆。清人王同《唐栖志》有载:“超山,旧志以其超然出于皋亭、黄鹤之外而名。山有石鱼石笋,他石多异形,如人兽状。上有水旱二龙洞。超山多梅花,中无杂树,南有南宋古梅数十本,花时游人极盛。”寥寥数语,道出其名之超然、其景之纯粹,更点明此地梅花种植史可追溯至宋代。如今举办超山花朝节,以《梦粱录》所载临安花朝古礼为蓝本,将传统赏花游春、祭花祈福的习俗,与超山千年赏梅传统自然融合,让千年风雅在超山脚下重现生机。
在大明堂,人们恭贺百花生辰,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体现了古人惜春、敬花、爱物的心意,为节日定下文雅庄重的基调。身着传统服饰的花神仪仗从祭台出发,沿花径巡游。她们发髻插着鲜花,衣袂轻扬,与花海相映,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景区特设宋韵雅集与花朝驿站,邀游客沉浸式体验拓印、篆香、画团扇等传统雅事,在指尖流转间感受宋代点茶的清醇、插花的雅致,尽览宋韵风华。市集之上,花神糕、花酿、梅花茶点等特色美食错落陈列,将山间花香凝于舌尖,每一口都是春日独有的清甜与温润。除此之外,手工艺品、非遗佳作点缀其间,游客可效仿古人,系上护花彩带、身着汉服漫步花海,在一步一景、一食一韵中,沉浸式邂逅春日里的诗情画意,不负仲春好时节。
花朝节的起源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礼记·月令》载仲春物候,“玄鸟至,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成为后世春日节令的时序依据。汉代《淮南子·天文训》记“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女夷”被视作早期花神崇拜的雏形。宋代曾慥编纂的《类说·花木录》载,“魏夫人弟子善种花,号花姑”,后世亦奉为花神。古人由花木荣枯感念自然生机,逐渐形成祭祀花神之俗,蕴含“天人合一”的哲学观,以敬花爱花表达对自然的感念,并与农耕节气有机融合,构成花朝节形成的思想与实践基础。
该节日在江南定于仲春,契合“春回大地,百花竞放”的时令,举办庆典礼赞花神、顺应天时,体现了“天地交感,万物化生”的传统自然观。
魏晋时期,花朝节俗初步形成。“花朝”一词首现晋代周处所著《风土记》:“浙间风俗言春序正中,百花竞放,乃游赏之时,花朝月夕,世所常言。”此时以民间自发游春为主,尚无固定仪式和日期。
唐代是花朝节的重要发展阶段,文人将花朝与中秋并称“花朝月夕”,成为宴饮赋诗的良辰,白居易、李商隐等诗作中屡见“花朝”意象,节日文化内涵大为丰富。
自宋代起,花朝节日期渐趋固定并出现地域分化:北宋开封以二月十二为花朝;南宋临安(杭州)及江南多地以二月十五(仲春望日)为节,与中秋(八月十五)对应,称“月半佳节”,地位显著提升。随着市民阶层兴起、市井经济繁荣,花朝节从文人雅事演变成全民盛事,赏花、游春、市集等民俗全面兴盛。
明清时期,花朝节走向鼎盛,南北花市、庙会盛行,习俗愈加丰富。江南有“小花朝”(二月二)、“大花朝”(二月十五)之分,水乡盛行游湖赏花,北方流行踏青、女子簪花。文人雅集、吟诗作赋、品茗赏花成风,节日兼具民俗性与艺术性,成为全民参与的春日盛会。
近代以来,受社会变革影响,花朝节逐渐淡出主流视野,仅在江南、岭南地区保留零星习俗。二十一世纪后,花朝节重回大众视野。它的复兴,是对传统文化的唤醒,也是中华文明“敬天惜物”精神的体现。
如今,超山花朝节的举办,既是对江南古老花朝传统的延续活化,也深度挖掘了超山的文化与生态价值,实现生态、文化、旅游、地方认同的综合提升。从古时系红赏花的雅趣,到今日汉服与花海的交融,花朝节始终以独特的美学意蕴,诠释着国人对生命与自然的深情礼赞,承载着千年江南的文化根脉,在岁月流转中,代代赓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