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风华录——张尔嘉《临平图》上的星桥(下)
来源: 今日临平2026-03-06 12:19
张尔嘉所绘《临平图》中,横山、桐扣山、佛日坞、佛日寺、渥洼泉、黄鹤山错落排布,宛如一幅天然山水长卷。其画以裹锋运笔,线条洒脱秀逸,山色朗润如染,水光映带含情,山环水绕间,墨气氤氲,灵气自生。

循着这幅古图,我们继续探访星桥风华。
星桥横山,海拔仅94.6米,却藏着良渚文化临平遗址群的核心密码。1993年,此地出土284件良渚文化随葬品,其中玉器151件。双联玉琮、玉柱形器等一级文物,尽显良渚玉器的精湛工艺。特别是玉琮王的首次发现,为研究良渚文化的玉器工艺、等级制度与社会结构提供了关键实证。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横山的“仙”,便是深埋地下的良渚文明,既是先人的文化自觉,更是今人的文化自信之源。
距星桥二三里的上塘河北岸,桐扣山疏朗恣意,草木葱茏,宁静祥和。山前塘河开阔处名石鼓湖,流传着一段跨越千年的传说:西晋时,此地突现一面巨石鼓,捶击却无声。晋武帝司马炎奇之,问于张华。张华答曰:“取西蜀桐材,刻为鱼形鼓槌,可令其鸣。”依言一试,石鼓果然声震数里。故事虽奇,却有史料佐证:晋代刘道民诗云“事有远而合,蜀桐鸣吴石”,唐代骆宾王《萤火赋》亦载“质殊而声合者,鱼形出则吴石鸣”。明代天启年间,佛日寺僧大伦于石鼓旁筑亭,名“石鼓亭”,由陆之越题额,笔法秀雅整饬。此亭延存至清,为传说留下了实物印记。清代临平诗人沈圣旭曾吟咏:“石鼓知何处?苍茫万壑秋。风云迷虎穴,松竹抱僧楼。清咏增幽兴,凭高亦壮游。今来谁博物,欲问已悠悠。”潘云赤亦有“博雅羡司空,搴萝石如虎,鼓生幽壑云,山截重湖雨”之句,为桐扣山平添几分诗情与古意。
南宋《淳祐临安志》记载,佛日山位于母山东北,海拔逾六十丈,山中建有古刹佛慧寺。历史上,东坡、少游、杨杰、司马才仲、范石湖皆有留题。沿桐扣山径步入佛日坞,顿觉林峦豁然开朗。苍岫如黛染墨,粉壁若雪凝霜,绯桃与修竹相映成趣,黄莺共喜鹊和声鸣啭。最妙的是溪涧蜿蜒处,“水底怪窦如玛瑙色,细蒲翠滴”,两岸古松遒劲,或欹斜如醉翁,或直立若卫士,森然中透着灵秀。山巅岩壁经晨露浸润,愈显温润。泉水自石罅潺潺渗出,涓滴成洼,日光下蒸腾为雾,聚则化雨,散则成岚,如梦似幻。光影与水雾交织,恍若龙吟云中,整座山岗都笼罩在一片迷离幻境里。沈谦将它列入《临平三十咏》,引得历代诗人吟咏不绝。沈相如叹其“宝地开山古,群峰绕径齐。锡飞黄鹤近,花散白云迷”;杨无为咏其“佛日坞前水,行人甘露杯。须知源派远,直是四明来”;楼钥则歌“惟余渥洼水,苍龙牙角露。人间翻复手,烈日变烟雨”。佛日山北麓有佛日净慧寺,又名净慧寺、隆昌寺。后晋天福七年(942),吴越国王钱弘佐敕建,时称佛日院,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赐额“净慧”,遂为明教嵩禅师道场。当年佛日寺规模宏大,可与灵隐寺西天竺媲美,佛声浩渺,禅板肃然,故又称“东天竺”。明人吴之鲸《武林梵志》载其胜景“径下有大松二株,皆唐宋旧物”,更记有一桩奇事——寺废时土人伐松,竟见“幞头红袍者惶怖走避”,古松因此得以幸存。万历年间重建后,寺与坞融为一体,溪流蜿蜒,丛木掩映,近旁“大洞如屋”,禅踪古韵,宛若仙境。
寺侧有向上庵,相传为苏东坡倅杭时的读书处。他与佛日寺僧道荣交好,常往来其间,留下“佛日知何处,皋亭有路通。钟闻四十里,门对两三峰”的名句。王安石、秦少游、杨杰等文人接踵而至,诗篇与史迹共铸佛日山寺的人文底色。明清以降,寺宇几度兴废,然灵气未绝。雍正十二年(1734),清代著名诗文家厉鹗往游佛日,写下《佛日山游记》,描摹山中石、径、桥、松、苔、潭、洞等景物,读来如展画卷。文中写景清逸雅致,颇具南朝小品情致,一纸载尽千年思绪。张尔嘉《隆昌寺》一诗亦意境悠远:“路转峰回处,声声响梵钟。密围三径竹,高对两株松。流水穿厨人,浮云隔户封。皋亭山色好,西望静支筇。”语言凝练,却将隆昌寺的景色写得颇为传神。如今佛日寺香火复盛,烟云氤氲中,依稀可见当年“钟闻四十里”的盛况。
祝文襄在《临平记序》中言:“临平乃浙杭一乡聚耳,界于仁和、海宁二县,其地有黄鹤、白龙、桐鱼、宝鼎之胜,产灵育秀,郁为名区。”文中将黄鹤山列为临平胜景之首。
黄鹤、桐扣、佛日三山相连,峰峦起伏,郁郁葱葱,连绵数十里。其中黄鹤为最高峰,山势陡峭,林木幽深,泉隐石崖,云笼雾遮。山巅旧有黄鹤楼,另有龙池,一名渥洼。相传池出云必雨,道潜有诗云:“但看黄鹤山顶云,化作白龙潭上雨。”苏轼亦有诗:“东麓云根露角牙,细泉幽咽走金沙。不堪土肉埋山骨,未放苍龙浴渥洼。”此诗一出,渥洼泉名传遐迩。
天怀有契,物趣弥澄,诗人妙笔生花,将黄鹤山的佳趣一一呈现。
南宋文学家楼钥在《宿佛日山》中写黄鹤山:“宁知千万峰,中间著佳趣。……云深钟呗鸣,自喜得胜具。缅怀玉壶仙,老笔扫朝雾。玉槊俨相持,珠旒竟所何。惟余渥洼水,苍龙角牙露。人间翻覆手,烈日变烟雨。……深坐十笏地,一息了千虑。个中谁得知,幽鸟背人去。”全诗将黄鹤山的意趣娓娓道来,使人遐想翩翩。元代著名书法家鲜于枢寓居杭城时也曾到访临平。听广严寺僧临普说:“此去佛日十里而近,有寺曰‘净慧’,山水最佳,寺有东坡题名真迹,不可不一到。”于是他冒雨骑马出临平,沿田塍绕村坞,诘曲前行,不过数里便至黄鹤山脚。只见峰峦秀拔,林麓深邃,夹道清泉叮咚,如抚琴筑。恰逢小雨初歇,云日鲜润,四周寂静,唯闻长松秀竹间鸟鸣声声,同行者皆惘然自失,以为误入武林桃花源。随后循东庑下,入库堂,观渥洼池,池泉玉色,飞泉散蕤于云际,列岫争长于霞外,不禁神清气爽,沉醉黄鹤山水之间。
历史烟云漫卷至元代,画坛巨匠王蒙为黄鹤山注入了永恒的艺术精魂。至正元年(1341),王蒙仰慕此地凌云仙踪,择此灵山幽居二十余载。他甚喜黄鹤山水,自号“黄鹤山樵”,于幽谷草色间、半壁山房外筑一草亭,题居室为“琴鹤轩”。他将生命与艺术追求深植于这片云雾缭绕的山峦,把黄鹤山的灵魂升华为永恒的丹青。
黄鹤山南麓有龙居寺。《武林梵志》云:“永庆禅寺在黄鹤山之阳,今称龙居寺,唐清泰间建。”万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的钱谦益在《杭州黄鹤山重建永庆寺记》中,将其描绘得极为壮美:“禅堂以栖众缚禅,佛殿以结侣念佛,限以崇墉,缭以修廊,佛声浩浩,则乐邦涌现,禅版肃然,则祖灯辉映,虽五山十刹,号选佛之场者,其清严精进,未有逾此者也。”
黄鹤山有形胜可咏,有古迹可怀,风篁长笛,流水鸣琴,烟水夕岚,深嵌宋韵基调。时光凝作一纸岁月,苏轼、范成大、陆游、楼钥、鲜于枢、王蒙的身影,仿佛仍在山水间浅吟低唱,让千年文脉于灵山秀水间绵延不绝。

星桥,这片因桥得名的土地,宛如一座连接古今的桥梁,将历史的厚重与当代的创新活力完美交融,续写着属于自己的风华。五云星桥、赤岸班荆虽不似旧时,但优秀传统文化的基因仍通过王蒙小学、星灿学校等载体得以传承;天都公园、小埃菲尔铁塔广场等建筑,赋予星桥国际化风貌;杰立颂香望庐、天都城·上塘源著等居住项目,打造品质生活;方兴渡微度假文旅综合体则为市民送上“诗与远方”的近邻选择;上塘河畔绿道既保留自然生态,又融入人文景观,绘就“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生动画卷。纸上驻青山,卷中伫绿水。张尔嘉《临平图》里的槎渎桨影、佛日钟声,从未远去。它们与星桥当代新景交相辉映,让历史文脉与现代文明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