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平六名 | 朱学勤与结一庐藏书(上)

来源: 今日临平 吕伟刚2024-08-07 09:46

塘栖朱氏名气最大的当数朱学勤家族。时至今日,朱氏仍有多部家谱存世,保存于临平区档案馆,是塘栖旧家中保存家谱最全的望族。

塘栖朱氏源于宋氏,元代宋勤诚自杭州迁居于此。数传至宋嗣梅,改称朱嗣梅,居镇西南隅之丰田圩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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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清光绪《唐栖朱氏家谱》,朱嗣梅是朱氏继嗣,本姓宋。塘栖宋氏,在戚学标《鹤泉文钞续选》一书中有《国子助教茗香宋君墓志铭》:“唐栖宋氏本河南商丘人,宋室南渡时从至杭。元时有官提领者,始定居唐栖。”因宋朱两家是世交,故将嗣梅过继给朱家而改姓。“嗣梅学课农桑,寄居于唐栖西南隅丁山河丰田圩。他不忘勤俭,农桑树畜。朱氏家声由此而振兴。嗣梅娶周氏孺人,淑顺温恭,慈祥宽厚。育蚕纺绩,督理家政,教育诸子耕读为先。”自此,朱氏奉行农桑耕读和勤俭传家,不数年,家族兴旺,此后人才辈出,成为塘栖望族之一。朱氏聚族而居的村郭也被称为“朱家门”。

朱嗣梅生六子,长少梅,次仰梅,三敬梅(移居东港),四承梅,五继梅,六悦梅(移居水北三分桥外)。

嗣梅四子朱承梅,“务本饬行,事事醇笃,有先民风,而气体容貌,令人蔼然可亲。慈爱友恭,而御侮折冲,外衅尽泯迹焉”。曾与兄弟曰:“易得者田亩,难得者兄弟。吾侪同气连枝,当始终爱敬,以顺两大人心。”其敦伦笃行如此。由是受天眷顾,家业渐饶。起建祖基,大厅大楼,及廊屋后房,匾额门道,暨东首住居,不下千金。堂构告成,录顾东桥自警词,铭之座右:“言行拟诸古人,则德进显荣,听诸天命,则心闲应报;念及子孙,则气平受享;虑及疾病,则用俭自少。”

承梅次子朱寿岂(1632-1704),字令候,“气宇英伟,有丈夫气慨。少业儒,事母极孝”。

朱寿岂第四子朱世荣(1670-1735),字庆怀,号执庵,补钱塘学博士弟子员,声炽胶庠。他事亲孝,交友信,临财廉,取与义。康熙五十年(1711)举人。雍正初分发户部,凡钱谷兵刑,无不谙练。简发江西,任南康知县,上司皆称老练。内署悬“清慎勤”额以自励。题联宾馆,有“忧民如忧疾,见客若无官”二语。雍正十三年(1735),因衰老成疾,逝于南康公署,年六十有六。”夫人胡氏,是塘南孤林胡自献孙女。生四子,长朱帝九,次履字,三俊声,四仪庭。朱世荣是朱氏七世祖。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朱学勤次子朱溍续修《唐栖经畲堂朱氏支谱》,较完整地记录了朱氏第四支朱承梅的家史,包括七世祖朱世荣、八世祖朱燮元、九世祖朱廷琮、十一世祖朱以升,以及十二世祖朱学勤。

朱椿,字勉旃,号春墅,仁和诸生,《唐栖志》载其“博雅工诗,制行不苟。闭门研经,手不释卷,从游者众。所著说多秘本,惜未梓行”。他是朱学勤祖父。朱椿生二子,长以泰,次以升。

朱以泰,字少郭,道光年间岁贡生,是塘栖知名的饱学硕儒,一生设馆授徒,学生众多。他逝世后朝廷赠大理寺卿。道光十三年(1833),朱以泰与劳中源、劳观源、沈介、沈秉等一起捐资重建塘栖留婴所。

朱以升(1791-1870),十七岁补秀才,道光十二年(1832)中举人,不久考取武英殿校录,留京师。道光二十年(1840)登进士。官顺天府顺义县知县。他为官廉洁,济以仁慈,所到之处兴利除弊,不求名声,历任宁河、平谷、香河等县令,仕至昌平州知州。同治九年卒于京师绳匠胡同休宁会馆(今宣武区菜市口胡同)。朱以升对经学颇有造诣,常借善本加以考证校勘。他是朱学勤生父。

《唐栖经畲堂朱氏支谱》有朱学勤次子朱溍的《廷尉公事述》和女婿张佩纶的《朱公神道碑》,详载了朱学勤的生平事迹。

朱学勤(1823-1875),字修伯,号茶坡居士、结一庐主人、丁山湖钓师。三岁生母卓氏病故,七岁跟从伯父朱以泰读书,借里中劳氏家藏书,昼抄夜诵,十年而学业大成,与同里劳权、劳格兄弟为友。十六岁应郡试,得学使姚元赏识,娶马氏,因其父时任直隶宁河县令,遂奉继母戴氏乘粮船赴北,在官署闭门读书。道光乙已(1845),长子朱澂出生于宁河官署。咸丰元年(1851),朱学勤中举人,咸丰三年(1853)登进士,殿试成绩二甲三名,改翰林庶吉士。咸丰六年(1856)散馆,任户部主事。咸丰八年(1858),考取京机章京,名列第二。皇帝召见后,即命入值军机处。第二年,次子朱溍出生。此后,任户部湖广司主事,历任广西司员外郎,陕西、贵州司郎中,鸿胪寺少卿,内阁侍读学士,光禄寺卿,宗人府府丞,大理寺卿,稽查右翼觉罗学、左翼宗学。充同治元年(1862)顺天乡试同考官,同治六年任江西乡试正考官。


朱学勤由户部主事入值军机处后,在枢密十七年,为军机领班,曾奉旨镇压盛京马贼及西捻军。咸丰十年(1860)十月,由恭亲王奕訢和军机大臣文祥主持,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朱学勤是第一批到总理衙门值班的章京。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军侵犯天津,朱学勤受诏赴通州,计擒“亚罗号事件”挑起者英外交官巴夏礼。太平天国被镇压后,朱学勤三次上书备陈“外侮之亟,国用之殚,人才之消长”。同治元年,朝局清廓,恭亲王奕訢及朝廷诸大臣均深相委重,每议大政,引古今,处便宜,朝廷辄采用之,声名达于两宫,时人比之贾谊。以为官惠直著称。其宦迹可称与同治中兴相终始。光绪元年正月四日,朱学勤卒于任上,年仅五十三岁,归葬钱塘西湖风篁岭(龙井村)。

朱学勤是同治年间著名的藏书家,但平生著述存世不多,计有《结一庐文集》三十卷、《读书杂识》二十卷、《枢垣日记》三十卷。稿藏于家,其子朱澂、朱溍编为《结一庐遗文》二卷刊行。二子皆笃守家学,尤其朱澂继承父志,将结一庐藏书推至鼎盛。

朱氏在塘栖丁山河丰田圩祖居建有“结一庐”藏书楼。

江南历来为我国藏书文化的发达之地。明清,以苏州、金陵、杭嘉湖为中心,刻书、藏书之业炽盛,浓郁的文化氛围造就了一代代藏书大家。清道光、咸丰年间,浙江仁和的朱学勤、广东丰顺的丁日昌、湖南湘潭的袁芳瑛,是近代以来江南藏书文化的代表人物。

民国《绮云丛裁》卷四载:“朱氏结一庐,仁和朱学勤字修伯所居,在丁山湖之西……著有《结一庐书目》,其中宋椠三十五种、元椠五十馀种、明刊精钞又数百种,详见元和江氏《灵鹣阁丛书》。”

丁申《武林藏书录》:“仁和朱学勤字修伯,咸丰癸丑进士,由庶常改户部主事,入直军机章京,历官宗人府丞。生平学敏才瞻,好书尤笃。供职偶暇日至厂肆,搜获古籍,日增月盛,编有《结一庐书目》。”

塘栖朱氏有藏书的传统,七世祖朱世荣“性喜藏书,请资于大人,求无不应。因此他书室中群籍如汗牛充栋”,证明他是明代塘栖知名藏书家。朱学勤自幼随伯父朱以泰求学,“借里中劳氏丹铅精舍之藏书,昼夜抄诵”。朱学勤成年后亦继承了祖上爱书藏书的传统,此后在数十年宦途中,聚沙成塔,汇泉成池,终于成就了名震中华的“结一庐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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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学勤自幼生长在山明水秀、文才辈出的杭州。家乡塘栖的聚书传统由来已久,明代吕氏樾馆、卓氏水一方,清代卓天寅传经堂,劳权、劳格兄弟的丹铅精舍,都是里中著名藏书楼。还有郡城杭州瓶花斋吴焯、寿松堂孙颐谷、振绮堂汪宪等人,都对朱学勤影响很大。张佩纶曾说:“公益事搜讨,积聚篇卷,最善精博,为海内所推。”早在道光年间,年轻的朱学勤就开始访书、聚书。到咸丰三年通籍于京师,更是利用闲暇搜讨厂肆,见佳刻精抄不惜重金购藏,日积月累,收藏日富。

相关文章披露:咸丰十年(1860)庚申之变,时旧刻名钞散落厂肆,其中多有徐松、韩泰华、彭元瑞及怡邸之图书,学勤及官京秩,为大理寺卿、军机章京,不惜重值购藏,遂为京师收藏一大家。清叶昌炽撰《藏书纪事诗》卷六有云:“咸丰十年,英人焚淀园(圆明园),京师戒严,持朱提一笏,至厂肆即可载书兼两,仁和朱修伯先生得之最多。”

朱学勤将所得佳本全部运往江南塘栖,筑室以藏。张佩纶云:“矧承廷诰,业富缣缃。龙威灵宝,石室私藏。假之闲福,俾老江乡。结庐五亩,买山一房。二分水竹,万轴琳琅。药炉茶社,二子侍旁。经传刘向,说衍毛苌。针育起废,神明以康。”这就是朱氏“结一庐”之名的来历。然而此时的结一庐虽已成“万轴琳琅”之富,却并未达到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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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学勤逝世后,朱澂继承父亲的衣钵,聚书不辍。朱澂精于版本之学,与清末民初版本目录学大师缪荃孙订交。据缪氏云,澂每谈及“版本之得失、书籍之源流,四部、七略,如瓶泻水”。而其搜讨旧籍之力,比起其父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缪氏又云:“公子子清,尤工搜访,冷摊小市,无往不到,所得益多。”“仁和朱修伯先生广收图籍,藏弆甲于京师。其嗣子清观察搜罗更广,储庋益富。”经过十余年不遗余力之搜访,结一庐藏书逐渐丰富,精本充牣,名甲江南。光绪十六年,朱澂逝世,其身后结一庐遗书竟达八十柜之巨。

结一庐藏书的来源,主要是唐栖劳氏丹铅精舍和长州顾氏艺海楼散出,此外就是英法联军侵占北京时流散出来的怡亲王府藏书。又值清代著名的新疆文献学家徐松,与纪昀称为“南北两才子”的彭元瑞“知圣道斋”图书散落厂肆,朱学勤不惜重值购藏。以上诸名家之藏书,构成了结一庐藏书的主体,同时成就了其咸丰年间士大夫藏书三甲之地位。

朱氏“结一庐”藏书主要有以下特点:

一是数量巨大。据统计,结一庐藏书一千余种,三万四千余卷。其藏书数量大,分布很不均衡,集中在集部。四卷本《结一庐书目》卷一著录“经部”书85种,卷二“史部”书104种,卷三“子部”书141种,此三卷之总和为330种,尚不及卷四“集部”一卷之数380种。

二是善本居多。“结一庐”藏书多而不滥,既博且精。朱学勤父子在储书过程中,非常重视对善本的收集,并强调藏书质量。讲求善本是历代藏书家的共同特点。张之洞曾说:“善本之义有三:一足本,无缺卷,未删削;二精本,一精校,一精注;三旧本,一旧刻,一旧抄。”丁丙则将善本书归为四类,即“旧刻、精本、旧抄、旧校”。张氏、丁氏所言,反映了近代藏书家的善本观,而朱氏结一庐藏书更是善本观具体而真实的体现。“结一庐”藏书所体现的精善意识主要表现如下:一是重名抄本。《结一庐书目》共著录旧籍七百余种,其中抄本四百余种,几乎占全目之七成,且多为名家抄本,如明代山阴祁承邺“淡生堂”抄本、清代元和顾沅“艺海楼”抄本、南昌彭元瑞“知圣道斋”抄本、仁和劳氏“丹铅精舍”抄本等,可谓精抄琳琅。二是多精校本。“结一庐”收有顾千里精校本数种,其他如明叶林宗校本、清彭元瑞校本、严可均校本、何茶仙校本、钱塘吴氏“绣谷亭”校本等等,皆名儒鸿学之真迹。

所以,塘栖朱氏结一庐的藏书,被誉为中国近代以来最重要的藏书之一。缥缃盈栋,精本充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