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平史话|心同月明沈近思
来源: 临平史志2024-07-17 07:39

清朝的雍正皇帝笃信佛教,曾与内廷王公大臣多次探讨禅机、禅理。大臣沈近思少年孤贫,曾在灵隐寺出家,雍正便以佛理问之。沈对曰:“臣少年潦倒,偶尝逃于此。幸得通籍,方留心经世之学以报国家。皇上圣明天纵,早悟大乘,然万几为重,臣愿皇上为尧舜,不愿皇上为释迦。臣即有所记,安敢妄言以分睿虑!”雍正本欲觅一知音道友,不意碰了软钉子,可沈近思的话实在无可辩驳。这位让皇上觉得有些扫兴的大臣,便是清仁和五杭(今属临平区运河街道)人。
沈近思,字位山,号闇斋。少而夙成,7岁时就请教父亲:仁为何物?父亲十分惊异。9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又养不活他,便将他送到杭州当和尚。其师即为与谛晖禅师齐名的石揆禅师,后继谛晖住持灵隐寺30余年。石揆在无意之中发现沈氏之子,觉得此儿非同寻常,愿乞此儿为弟子。这时,沈氏之子才7岁。石揆禅师对此儿情有独钟,还专门为他请来了塾师,教他读书习字,为他取名“近思”。灵隐寺,其山控湖扼江,有龙盘凤翥之状,为仙灵区宅。沈近思受大运河水滋润,又在此优越环境中用功,学业大进。袁枚《随园诗话》卷四有段话提及沈近思:其时,石揆僧与谛晖齐名。石揆有弟子沈近思,后官总宪。人问谛晖:“孰优?”曰:“近思讲理学,不出周、程、张、朱范围;寿平作画,能脱文、沈、唐、仇窠臼。似恽优矣。”寿平与谛晖沾亲带故,自然说寿平好。可近思非常聪明,通举子业。20岁时,有一位督学来杭州督考,塾师悄悄地让沈近思去应考,结果考中府学第三名。石揆气得不得了,把沈近思叫来,让他跪在佛前,强行剃了他的头发,并为他披上袈裟,改名“逃佛”。石揆禅师是爱弟子心切,怕他离开自己,离开寺里,从此走上仕途。他的初衷是让近思在寺里好好地研习佛法,将来继承他的衣钵。谁知他的这一举动触怒了沈近思的同学们,他们数百人联名控告到巡抚和督学那里。当时有一个名叫项霜泉的人,系仁和(今杭州)“学霸”,他见沈近思才貌俱佳,便率家童数十人,把近思抢了去,让他戴上假头发,还把妹妹许配给他,设宴聚集一批生员学子前来赋诗作贺。督学府里的一些人,虽与石揆有交情,然因众怒难犯,迫不得已,准许了诸生之控状,并允沈近思蓄发为儒。后来,沈近思每次谈到石揆禅师的养育之恩的时候,总是流泪涕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佛教界少了一脉龙像,而在儒坛里多了一位名宦。
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沈近思中举,次年中进士,朝廷任他为临颍县令。临颍与许昌接壤处,有孔家口水,其势横冲,为临颍县祸患。沈近思因动员临颍出夫十之七,帮助许昌筑堤。不久暴发洪水,却安堵无恙。沈近思在任上,捐建社仓,积谷4000余石;建紫阳书院,考核士子的学业;建双忠祠,以昭岳飞、于谦忠义。深受民众爱戴,以至离任时,百姓洒泪攀车不让离去。临颍绅民为纪念其政绩,建祠堂于书院,塑其坐像。民国十四年(1925年)祠堂尚存。
在广西南宁府任同知时,沈近思执法不避权贵,使豪吏不敢妄有所为。对于山险多盗的情况,则大力推行保甲制度,对盗寇严督缉捕。短短一年之内,南宁倒也四境安宁。不久,因身体不好而回五杭休养,在家乡仍招集生徒讲学。稍后,因其有德行、有才能,被推荐监督清河东裕仓。到任仅一月,分别利弊,整订纲纪,奸吏敛迹,并对凶暴强悍、作恶乡里的头目加大惩处力度。未满两月,沈近思又奉命掌管台湾府事。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清政府将台湾岛纳入版图。次年设置台厦道,台湾与厦门共署,设一府三县,置台湾为一府。当时,台湾暴动初平,正需安抚稳定,沈近思认为台湾为沿海诸省天然屏障,然鹿耳(门)天险,澎湖孤悬,不像内地那样可以像使用自己的手一样指挥自如。而2000里范围内只设三县,不易管辖。于是,他对治理台湾采取了一系列有力措施。第一,主张在岛内多设数县,每县中各分都图保甲,统领约束,丝连绳贯,以方便稽查管理。第二,从选取强健而勇敢的乡民,组织起来加以操练,以增加驻军。第三,对外地流入的移民,对其户籍人口进行审查,然后分给田地,恢复与发展农业生产。这些主张都写进了《远虑四论》一文,朝廷采取了他的意见。在沈近思治理下,台湾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与大陆的联系更加密切。
雍正元年(1723年),沈近思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密察舆论,杜绝宿弊,升太仆寺卿。不久,又升吏部右侍郎。以真诚剀切,敢于直谏,名著一时。雍正胤禛《赐侍郎沈近思》:“冢宰官资贵,寅恭属亚卿。俱邀三命重,并列六曹荣。操比寒潭洁,心同秋月明。所期庶政理,海宇日澄清。”又称:“浙省有近思一人不为习俗所移,足为越水吴山洗其羞耻!”雍正二年(1724年),实行耗羡归公,同时各省文职官员于俸银之外,增给养廉银。当这个很有益于反腐的举措被拿到朝堂上讨论的时候,却受到沈近思的反对,他说:“现在在国家核定的正规税收之外,又增加了新的税收(将火耗等当作税收),将来官员必然会在火耗的外面再次增加火耗,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我当过县令,知道下面的实际情况。”雍正用严厉的语气呵斥他说,“你反对这项法令,难道也想私自占有耗羡吗?”沈近思说,“如果没有了耗羡,官员没有办法养活自己的妻子。”雍正大笑说:“我今天被沈近思所难。”但是,雍正还是施行了耗羡归公的政策。沈近思的想法是有道理的,雍正将官员私自征收的“火耗”等钱财定为正式的税收,这等于增加了人民的负担。雍正五年(1727年)春,升都察院左都御史,掌察核官常,参维纲纪并豫参朝廷大议。日夜淬厉,殚竭思虑。凡国家大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卒后,家中竟无多余资产,雍正上谕有“沈近思人品端方,持躬廉洁”之语。赠礼部尚书、太子少傅。赐谥号端恪,命吏部派专人为其办理丧事。其子沈玉琏由朝廷抚养,后在乾隆朝时出任广西桂林同知。
在推行科举制的封建社会里,族中倘有人经过科举应试获得功名者,在祠堂或围屋门前紧立石旗杆,光耀门楣,彰显身份。今唐公村中南水渭埭上尚可寻觅到代表功名的沈氏旗杆石残件,给人以乌衣巷般的沧桑感。如丁丙《三塘渔唱》中所说:“端恪尚书著五杭,外施甘雨内严霜。若非苦节先尤母,曷授遗经天鉴堂。”

《天鉴堂诗文集》书影
——本文内容摘录自《临平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