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琦瑛

人类从树叶兽皮到粗布麻衣，再到绫罗绸缎，走过了文明的历程，服饰既是物质文明的结晶，又是精神文明的体现。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养蚕、缫丝、织绸的国家。传说黄帝时期，黄帝的妻子嫘祖在野树林喝水，树上野蚕茧落下掉入水碗，用树枝挑捞挂出了蚕丝，且连绵不断，愈抽愈长。于是，嫘祖用它纺线织衣，驯育野蚕。三千多年前甲骨文中已有蚕、丝、帛的相关记载，古老的耕织图上，生动详尽地记录了古代蚕农育蚕、养蚕、缫丝、织绸的过程。

中国丝绸绚丽多彩，品质卓越。在丝绸传播的过程中，东西方第一次建立起了交流和沟通的欧亚之道。西汉期间张骞出使西域，以长安（今西安）为起点，经甘肃、新疆到中亚、西亚，并联结地中海各国陆上通道。因为这条路西运货物中以丝绸制品影响最大，故得名“丝绸之路”。丝绸之路开启了世界历史上大规模的商贸交流，形成更为开放的思维和胸襟，商业精神得到空前激发，就此开辟了一条通向未来的道路。从此，丝绸真正闻名于世，中国被称为“丝国”。

再将目光转移聚焦。一脉运河，纵贯南北，一座七孔桥长虹卧波；一块块覆着斑驳岁月痕迹的青石板，细数往来匆忙的脚步；一座座讲述古往今来的老屋，朝乾夕惕，点亮经纶。被誉为江南十大名镇之首的千年古镇——塘栖，文化底蕴深厚，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水陆辐辏，历来舟船繁忙，商贾云集。一条运河自东向西穿镇而过，似一颗镶嵌于运河之上的璀璨明珠，吸引着众多文人墨客与南来北往的客商。“千年古镇，风雅塘栖”是当地文化名人胡建伟对塘栖的概括。

塘栖魅力独特，风情浓郁，自古以盛产鱼米、水果、丝绸等声名远扬，被誉为“鱼米之乡、花果之地、丝绸之府”。特别是丝绸方面，文化积淀丰厚。可以说，桑麻丝绸的快速发展，对塘栖的崛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自宋室南渡，迁都杭州，北方丝绸织造家、行销商随之南移，加之皇室丝绸需求量大，鼓励当地农民种桑养蚕，丝织业盛极一时。“小舟冲破水云开，两岸桑麻密密栽。”那时塘栖家家栽桑，户户养蚕，乡间“日里不见村庄，夜里不见灯光”。清明过后，蚕农昼夜操劳，所谓“蓬头垢面忙一月，油光滑面吃一年”。

方志载：明洪武七年（1374）塘栖已有木质脚踏缫丝车，两人操作，一人踏车整理丝序，另一人烧火添水茧子入锅。“车轮缠毡毛”“心手暗机应”，当时缫丝工具较原始简陋，对于操作者技术要求较高。明成化（1465-1487）年间，塘栖人张毅庵从外地购入一台织机，开始织造绵绸，后发展至20台织机，进行雇工生产，办织绸工场。渐渐地，丝织业普及到千家万户。“水乡一片月，万户织机声”，月白风清夜，家家户户传来“哐当哐当”此起彼伏的织机声。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南浔巨商庞元济和杭州殷富丁丙合资在塘栖镇里仁桥堍创办大纶制丝厂，这是当时县境内最早的机械缫丝工业。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镇上富商劳祖华在水北开设波华织绸厂，有全铁织机60台，为塘栖现代丝绸工业发轫。缫丝织造之业大兴，省内外织绸的机坊及经营蚕丝的商人都往塘栖涌来，蚕丝贸易日益兴隆。1925年，绍兴胡芝亭与湖州吴松岩合资在武林头创办祥纶丝厂。1927年秋，南浔庞赞臣与人合资在镇东日晖桥创办崇裕丝厂。1929年，胡芝亭又去镇南三家漾创办华纶丝厂，这就是名闻江南的“三纶一裕”，缫丝为浙江各镇之冠。1935年，塘栖共有缫丝厂4家，缫丝车7598台，分别占全省七分之一和三分之一，蚕茧收购量17万担，相当于全省一年产茧量。除了规模大产量高，塘栖缫丝厂的缫丝质量上乘，1929年10月，大纶、华纶的厂丝获西湖博览会特等奖，崇裕厂丝获优等奖。

在丁河、塘南等乡，农家姑娘们多数进厂做“缫丝娘”，除了塘栖丝厂，还有不少进杭州丝厂的。1948年7月22日《当代日报》一则消息：“天堂独多塘栖女”“杭州五家大丝厂三千余名缫丝女工中，百分之六十五来自塘栖”。令人吃惊的是，此报道再倒推七十年，1878年记录在册的塘栖手工缫丝者在万人以上。除了丝厂和缫丝工人，各种规模的丝行也在塘栖悄然兴起，1925年，塘栖有大小丝行三四十家，西小河南北两街曾是经营土丝最盛的集市。至今，西小河街还有以丝行为弄名的丝行弄。

翻开历史种种，塘栖丝绸之府美誉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