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运新生 精彩十年 | “运河三老”之一朱炳仁:880字续写20年运河情缘
来源: 沈凡佳2024-06-18 11:14
“运河三老”之一朱炳仁:880字续写20年运河情缘
“大家肯定在想,我是搞铜的,尽管生长在运河边上,但并不是运河专家,怎么会参与到大运河的申遗当中去呢?”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遗铜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朱炳仁,从小生活在大运河边,这条充满着乡音、乡语、乡情的河流,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了数不清的记忆片段。

若说最为深刻的,必然是2005年他参与起草的一封信。这封仅880字的公开信,推动形成了持续3千多天的大运河申遗热潮,也开启了朱炳仁为大运河四处奔走的二十年。
此后,他的名字前又多了四个字——“运河三老”。

打破困局:一封信全速推进大运河申遗
对朱炳仁来说,这封信源于一座“流产”的铜桥。
2005年之前,朱炳仁已经为杭州留下了灵隐铜殿、雷峰塔等铜建筑作品,享誉全国。彼时的他有一个心愿:在从小长大的运河上建一座“铜步行桥”。“在自然界中,铜历经三千年只会腐蚀1毫米。我希望能为大运河留下一座铜桥,一起留给后世、留给历史。”为此,朱炳仁还设计了两个方案,可惜最后因为种种客观原因,计划付诸东流。

在2005年12月的一场活动中,他与古建筑专家郑孝燮、古文物专家罗哲文聊起这个“遗憾”。郑老告诉他,铜桥建不成,我们可以为运河申遗建一座精神上的“桥”。

作为世界古代最宏伟的四大工程之一,彼时的京杭大运河正陷入一场“困局”。运河枢纽遗址遭到重大破坏,沿线部一些重要遗迹不见原有风貌,很多河道污水横流,甚至断流。然而,大运河保护工作却“支离破碎”,沿线18座城市无法形成统一意见。大运河遗产保护和申报工作可谓迫在眉睫。
闻此,朱炳仁与二老一拍即合,三人一起起草了《关于加快京杭大运河遗产保护和“申遗”工作的信》(简称“公开信”),并寄给了运河沿线18座城市的市长。
“当时提大运河申遗,怎么保护、保护什么、谁来保护其实都是不清楚的。我们这封信写了之后相当于起到一个加速作用,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聚成一条心。”朱炳仁回忆道。
随着公开信的声音传到运河沿岸,社会各界关注大运河的热情比三老想象中更为高涨。3个月后,2006年全国“两会”期间,58位全国政协委员联合签名,提出了关于京杭大运河申遗与保护的提案,引发轰动。

2006年和2007年,朱炳仁和罗哲文一起,随全国政协考察团两次考察大运河全程。行程密集时,朱炳仁曾在半个月内三上运河城市踏访。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思考:还有什么内容可以囊括进入大运河?

作为工艺美术大师和非遗传承人,朱炳仁对文化遗产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发现在运河沿线,非遗比比皆是。“天津的杨柳青木版年画,扬州的漆器,杭州的丝绸、茶叶等等。”他掰着手指一一细数着。在朱炳仁看来,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记忆和文化思想的传承,都是运河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他还随考察团到运河沿线的古镇中都走了一圈。“古镇就像大运河穿起来的一串明珠,每一颗都在闪光。”例如,朱炳仁认为应该将塘栖古镇作为“中国大运河第一镇”来打造。“大运河从这里启航,这里不仅有大运河上唯一一座七孔石桥广济桥,有乾隆御碑,而且充满着中国传统文化和手工艺。”
后续随着考察不断深入,隋唐运河、浙东运河等遗产段陆续被纳入,申遗焦点也从“京杭大运河”变成了“中国大运河”。2014年6月22日,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听到这个喜讯我太开心了!但是心中又有一些遗憾。”朱炳仁告诉记者,当时罗哲文先生已经过世了,而郑孝燮先生已经98岁。“我不敢去惊动他,怕他太激动。”

生生不息:一家艺术馆在大运河最南端诞生
转眼间,大运河申遗成功已经十年了,沿岸不少古迹遗存都被重新发掘和保护。这些年里。朱炳仁一直奔走在各种场合,为保护传承大运河而坚持、努力。
今年年初,80岁的朱炳仁又送了大运河一份礼物:一家朱炳仁大运河艺术馆。

馆内,“运河三老”在大运河申遗和保护过程中的重要材料、实物文献和影像资料首次系统、完整展出。“这里还展陈了非常多专门为大运河创作的作品,自由流畅的熔铜艺术塑造出独一无二的大运河作品。”这些年来,朱炳仁已经为大运河创作了30余件铜艺作品,用炽热的铜液表达他对大运河滚烫的爱。
馆外,大运河两岸风景如画卷般展开,往来行人熙熙攘攘,文化气息与市井喧嚣在这里交融。朱炳仁告诉记者,现在运河的面貌和申遗前完全不同,水清了,景美了,运河全线贯通了,正如公开信中所写的那样“在保护和弘扬了中华千年文化的同时,还能够使京杭大运河沿岸人民的生活变得更美好”。他笑着说:“老百姓现在在运河边上生活,就像生活在天堂上一样!”

艺术馆二楼,朱炳仁亲自书写的“传承”二字挂于正中。“我曾经和罗老、郑老一起走上广济桥,郑老对广济桥深情地说了句‘老朋友,我来看你了’!”虽然两位老先生已经离开人世,但这个场景一直印在朱炳仁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更觉肩上使命之重。“这些老专家用毕生的心血保护着中华文化的遗产,虽然他们已经离我们而去了,但是这条大运河奔腾不息,我感觉到他们就在身边。”
在塘栖古镇广济桥畔,在京杭大运河最南端,朱炳仁大运河艺术馆记录了老人们的申遗岁月,也将见证大运河的生生不息。

聊起大运河这位老朋友,朱炳仁有着说不完的故事。在采访中,他提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大运河一直不断地在向前,“她伴随我们走到现在、走向未来,建设发展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朝气蓬勃。因此我们的传承、保护、利用工作也必须与时俱进,努力将更多优秀的历史文化遗产留给后世。”
2500多年,大运河从历史中的渔火延绵,流淌至如今两岸物阜民丰,还将继续流经一路繁花似锦。她始终是流动的、活的文化遗产。
采访结束后,朱炳仁又将奔赴下一场大运河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