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山有故事(上)
来源: 临平史志 作者:唐维生2025-09-12 10:37
杭州,有“鳏、寡、孤、独”四山。孤山在美丽的西子湖畔,鳏山和寡山在余杭区仓前街道,而独山则在临平区崇贤街道。它孤单而突兀地独立在水乡平原之中,是名副其实的“独”山。独山海拔不到一百米,呈东西向耸立在运河边上。山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它西边有一小山包,人们习惯称它为“小山子头”,20世纪60年代以后,生产大队在此开办石矿,现在已经成为平地了。主峰与“小山子头”连接的那个低低的山岗,因为独山庙就在它山脚,人们叫它“庙山”。东边的低山叫云拱山,再往东还有一个更小的山包,现在也已经看不到山的痕迹了。当年,独山主峰和这些山头之间,似相连又好像不连。从北往南看,很像一只巨大的乌龟,因此,人们叫它“乌龟山”。它看起来又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的鳌鱼,又被称为“金鳌山”。
独山
独山具有悠久的历史和古老的传说,独山有灵气。
在我的童年,前辈曾经给我讲过不少关于独山的一些有趣传说。据说,在遥远的古代,独山这只“乌龟”是活的,而且它的“肚子”也是空的。它活动时,常会搅得当地老百姓不得安宁。后来,刘伯温来到独山走了一趟并踩出了几条路以后,这只“乌龟”就无法动弹而老老实实趴着了。不信,你可以上山时用脚蹬几下,会发出“哐哐”的声音,让人觉得山是空的,像是踏在乌龟壳上一样。
由于运河在独山附近拐了个弯,更使独山同运河紧密相连且富有“韵味”。据传,清朝乾隆皇帝初次下江南时游运河,从杭州拱宸桥乘御船北行,当御船接近崇贤附近的漾湾时,看到的是原来在运河东面的独山忽然移到了御船正前方,好像在运河中间;从武林头往南行,同样看到独山似在运河中间。这河中有山、山中有河的绝色美景,自然平添了万岁爷的游兴,乾隆皇帝对独山赞不绝口,还御驾经沾桥往北登上独山游览。在我家乡的方言里,“赞扬”称为“傲”,因此,人们又把被皇帝称赞的山称为“君傲山”。因为皇帝到过沾桥,从此,这座桥就称为沾驾桥,桥所在的这个小集镇也就同样叫沾驾桥了。
独山北侧,曾经有一块巨石,形象如老虎盘踞在山边,巨石下部有洞口,家乡人叫它“老人洞”。少年时代,我曾经同小伙伴多次进洞“探险”。洞里曲曲弯弯、怪石嶙峋,往里看一片黑暗,往上看一缕光线直射到底,可与现在一些风景区的洞窟媲美。更为奇异的是岩石顶上一字排开的两个直径约两尺的盆形凹潭,称为“金脸盆”和“银脸盆”,潭内积水常年不干枯。听老人们说,因为这两个“脸盆”是与东海龙宫相通的,所以不会干枯。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这块巨石随着石矿的开采而消失了。
据史料记载,古时曾经有“独山十二景”:独山又名横山,主峰脉连皋亭,景称“横山白鸟”;独山西有独山港,渔家集聚,称“独港鱼罾”;独山之巨石俗称“老人洞”,为“北岩巨石”;独山西连运河,客渡埠头称圩泾,景点称“圩泾客渡”;独山东面之斜桥俯跨鸭兰港,称为“斜桥远翠”;独山东南的云坞盛开桃花,有“云坞春桃”胜景;独山西北鸭兰村遍栽橘树,为“兰村秋橘”;独山之西金家兜多植白莲,为“金兜白莲”;独山西侧的小山和庙山秋季红枫满山,故称“小山红叶”;独山之西运河西面有普宁寺及牡丹,为“古寺牡丹”;冬季,独山主峰积雪远望如白头老人,被称为“鳌峰积雪”。
那时,我在独山上拾柴割草时,亲眼看到过日本侵略中国留下的历史创伤:山顶有蜿蜒曲折的壕沟,山腰有修筑得十分坚固的碉楼,向人们诉说着当地老百姓当年受日本侵略者迫害的惨痛经历。听老一辈的人说,日本侵占我村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从此,在我少年的记忆中,独山给我留下了曾经蒙受国耻的深深印记。如今,这些遗迹还在,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独山碉楼
独山西北侧半山腰,有革命烈士郭彬同志的墓,在向人们讲着烈士的英勇事迹。根据我区党史资料及离休干部的口述历史记载,郭彬同志是江苏人,杭县刚解放时,他从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军区直属工作队派至五西区平泾乡任乡长,发动群众开展剿匪斗争。1949年8月8日晚,他下乡工作时,同部队干部刘维中、董孝义及刚参加革命的青干校下乡学生胡根荣,在独山西北面的三家村三星桥头,遭到了何卓权土匪部队的伏击而英勇牺牲。四位年轻的革命者,为人民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现在,这里又成了一处爱国主义教育和革命传统教育的基地。每到清明节,青少年学生和各界人士都会来到独山郭彬烈士墓前,寄托对烈士们的追思,接受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
独山哺育着一方百姓的生产与生活,独山有文化和生活气息。
新中国成立以前,独山曾经有一座庙、一个庵。庙为独山庙,坐落在独山主峰西面的小山旁;庵叫云拱庵,建在独山主峰东侧的云拱山上。旧社会,庙内香火不断,庵里尼姑不少。人们在这里虔诚地求神拜佛,祈求风调雨顺幸福平安,但总是积贫积弱战乱不断。新中国成立以后,人民政府大力打击封建迷信活动和社会丑恶现象,独山庙也就逐渐废弃,剩下的一些辅房也改作了它用,云拱庵则改作为龙旋乡中心小学的校舍。后来,人们迎来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幸福生活及太平盛世。“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国际歌的歌词唱出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独山附近的山前、山后、蔡马和南车路四个村,解放初同属杭县四维区龙旋乡,龙旋乡中心小学就设在原来的云拱庵。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就在这里读书四年,直到“大跃进”时撤销龙旋乡同时撤销龙旋乡中心小学,改为到村小学读书时为止。这所学校,背靠独山主峰,校门面向北马桥,门前有两株高大的香樟树,校舍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环境十分优美。到了六十年代,在云拱庵倒坍的地方曾经建办过初中,后来初中搬到了云拱山麓。现在,云拱山麓仍设有崇贤第二小学。“文化大革命”时期,在独山主峰同小山子头相连的那座叫做“庙山”的低丘南麓,曾经是沾驾桥公社中学的所在地。可以说,当年的独山就是沾驾桥公社的文教区。后来,这些学校的设施要比过去的龙旋乡中心小学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反映了社会的发展和进步。这些小学和中学,为当地人才成长提供了基础教育,一批又一批的农村青少年,都是在这里接受小学、初中的教育后,或升学、或走向社会走上工作岗位的。
2024年5月,崇贤第二小学“忆苦思甜 毅路同行”红色毅行活动
(图片来源于网络)
独山周边的田野和村庄,是当地百姓世代生产生活的家园。在我的青少年时期,这里农田阡陌纵横,田埂上布满桑树,旱地果树成林,成片的桃、梅和枇杷遮天蔽日。行走在田野和果林中,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这里除了生产粮食以外,经济作物更是种类繁多。田里盛产荸荠慈菇和莲藕,地上四季有水果,荡里养鱼,河中产菱,家家种桑养蚕,户户养猪养羊,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花果之地、丝绸之府。春季,桃红柳绿、“金弹”累累、桑叶茂盛,“蚕杷”季节到了,农家忙着采摘枇杷、饲养春蚕;夏季,成熟的稻田一片金黄,成片的藕荡荷花盛开,“夏收夏种”了,农家收种忙;秋季,稻田里稻穗弯了,田埂上花红熟了,河港里菱角顶开了它头上的叶子,期待着人们下河采菱、上地摘果、开镰割稻;冬季,荡里的鱼儿肥了,成片的荸荠、慈菇田披上了枯黄的颜色,告诉人们,采收荸荠慈菇、干荡抲鱼的季节到了。这里的人们,一年四季沐浴在美景内、忙碌在田野里、沉浸在收获中。
(图片来源于网络)
独山旁边有几座古桥,向南来北往的人们讲述着这里的历史。东侧靠近云拱山的是北马桥,为单孔圆洞石桥,处在蔡马村的最北端,再往东的鸭兰港上有单孔圆洞的斜桥,因与河道相跨呈斜状而成为名副其实的“斜桥”,上有桥联和“嘉庆二十三年重建”字样,距今已有190余年。西侧小山边有寺前桥,是条石铺成的五孔平板石梁桥,因在独山庙前而得此名。而在山北面我家所在地的山后村中,用条石铺设的三孔平板石梁桥山后桥,是村内的小桥,就在我家老屋门前,距今已有150余年。历史上,这些古桥曾为当地百姓生产生活提供了诸多的便利。山后桥是村里的交通要道,也是我们夏季乘凉的地方。寺前桥是农民“出街”到桥头即沾驾桥集市的必经之道。家乡的人们出村后,先到独山脚再到小山子头,走过寺前桥再沿河往南才能到达沾驾桥集市。而北马桥和斜桥则是我家乡去远田畈“做生活”的必经之道。家乡的农田,有许多田畈是远离本村附近的,最远的地方在西桔湾、诸家浜一带。这些田畈,人们叫它为“田里”。去“田里”做“生活”,必须经独山脚下再过北马桥、斜桥,而且是带着中饭去的。去“田里”做“生活”要走三五里路,平常季节已较辛苦了,到了冬夏两季就更苦。那时,日晒雨淋、餐风饮露自不必多说,吃“冷饭头”则是去“田里”做“生活”所“独享”的。这些,我在家乡做农民时,都亲身经历过,如今都已成了不会忘却的记忆。现在,斜桥和山后桥均已作为文物而入选区古桥名录,而寺前桥早已坍塌,北马桥也已不复存在。